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襦裙,发髻简单,只簪一支青玉簪,行走间裙裾不动,神色从容。
“民女林晚照,叩见陛下。”
皇帝打量她片刻:“朝臣所言,你可听见了?你有何话说?”
林晚照抬头,目光清正:“民女以为,能让百姓安居、国库充盈,方为真正体统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内侍接过呈上:“此为民女江南绣庄近年账目明细。绣庄雇佣女子三百余人,每人月银二两,可供一家五口温饱。近年江南水患、北境战事,绣庄共捐银八千两,粮五千石。民女斗胆请问各位大人,这些银粮,可曾帮到过百姓?可曾助过边关将士?”
“民女出身商贾,从未忘本。商道通,则货物流;货物流,则百姓富。若只因‘商’字便低人一等,那民女敢问——诸位大人府中吃穿用度,哪一样不是商人辛苦经营而来?”
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皇帝翻看着那本账册,良久,合上册子: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散了朝,萧晏在殿外等她。见她出来,他快步上前:“紧张么?”
林晚照摇头,笑了笑:“比跪在祠堂轻松。”
萧晏也跟着笑了,伸手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:
“今日之后,怕是没人再敢说你配不上东宫了。”
她抬眼看他:“我从未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。”
萧晏一怔,随即笑意更深:“是,是我说错了。”
三日后,北境急报入京——戎族卷土重来,连破三城。
顾延之在朝堂上主动请缨:“臣愿领兵北上,不退戎族,誓不还朝。”
皇帝准奏。
出征前夜,顾延之终于收到了东宫的回帖:“允见一面。”
他踏入别院时,林晚照正坐在廊下煮茶。茶香袅袅,她抬眸看他:“侯爷请坐。”
顾延之在她对面坐下,十年了,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她煮茶。
“宫中诡谲,你多保重。”
林晚照将茶杯推到他面前:“侯爷亦是。”
两人之间隔着一方石桌,却像隔了千山万水。
顾延之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也曾为他煮过茶。
那时他喝了一口便搁下,说“太淡”。
其实不是茶淡,是他从未认真尝过。
“晚照,”他终究还是问了那句蠢话,“若没有当年那纸契约,你我之间……会不会不一样?”
林晚照静静看着他,许久,才轻声道:“侯爷,这世间没有‘若’。”
顾延之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:“是,没有。”
他端起那杯茶,一饮而尽。茶已凉了,苦意从舌尖漫到心底。
起身告辞时,他在廊下停步,没有回头:“你与太子……很好。他待你,比我好。”
顾延之迈出院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
他翻身上马,最后回头望了一眼——
廊下灯火暖黄,她仍坐在那里,垂眸看着杯中残茶,侧影安静。
就像过去的十年里,每一个他晚归的夜晚,她也曾这样等着。
可他知道,以后出征归来,不会再有人为他取下披风,拂去风霜。
马鞭扬起,踏碎一地月光。
此去北境三千里,黄沙埋骨,或许正是他最好的归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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