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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上身栽向方向盘，额头压住喇叭。

他伸手推车门，手指蜷缩着抓空两次。

第三次他推开门，身体从驾驶座跌落。

双膝砸在柏油路面，裤管破裂，皮肉外翻。

他跪在路边，双手撑地，背脊起伏。

手机从他膝盖滑落，屏幕朝上掉在碎石堆里。

妈妈坐在副驾，解开安全带冲下车。

她弯腰捡起手机。

业主群界面停在最新消息。

物业管家发了一张现场核验的面部放大照片。

照片里半张脸碎裂，下颌骨刺破皮肤。

右眉上方的黑痣清晰可见。

妈妈认出那颗痣。

那是她给我涂过很多次药膏的痣。

她每次帮我洗脸，都用拇指揉着那颗痣。

妈妈张大嘴，喉咙深处爆出变调的尖叫。

她眼球上翻，身体向后直挺挺倒地。

后脑勺磕向柏油路面。

弟弟从后排探出头，看见倒地的妈妈和跪地的爸爸。

他缩在座位上张嘴尖叫。

两只犬在后排挣扎扑腾。

车身摇晃，弟弟被狗撞倒，头磕中车门扶手。

血液顺着他的发际线淌下，他捂住伤口蹲在车底板上抖动。

路过的车停在旁边，有人拿出手机拨号。

救护车赶到，急救人员将妈妈抬上担架。

他们按压着她的胸口冲进大楼。

父亲顶着破烂的膝盖跟在担架后头。

弟弟被几名医护人员架住，按在走廊长椅上包扎头部。

抢救室大门合拢。

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只有一条横线。

医生递出病危通知单。

诊断为大面积急性心梗。

父亲接过通知单，纸张连同双手一起晃动。

他蹲在抢救室门外的墙角。

他抬起双手，交替扇打自己的脸颊。

掌心拍击脸部，嘴角裂开渗血。

血迹甩在墙面上。

他伸手抓住头顶的头发往外拉扯。

他连着头皮拔下一把头发。

弟弟挣脱医护人员，缩进走廊尽头的墙角。

他卷起袖子，张嘴咬住自己小臂内侧的皮肉。

牙齿嵌入肌肉，他咬紧牙关没有松口。

我冲进抢救室。

医生拿起除颤仪电极板压住妈妈的胸口。

“充电，两百焦！”

妈妈的躯干向上拱起后回落。

监护仪屏幕上的横线没有变化。

“三百焦！再来！”

我站在手术台边，向除颤仪伸出双手。

我的指尖穿透了医生的手臂。

三次电击过后，妈妈胸口留下两块红印。

心电图还是横线。

强光照着她的脸。

一道虚影从她的躯体上方升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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